2025年8月間,【八萬四千・佛典傳譯】為慶祝成立15周年舉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活動,並有幸邀請宗薩欽哲仁波切主持了一場主題為Outwitting Distraction(巧勝散亂)的閉關活動。值此84000邁入16周年之際,我們特別整理現場中文翻譯的文字記錄,共分四个部分在官网上发布。以下為第二部分:
破除偏見:佛教修法不止於打坐
出於某些原因,一些人總認為佛教徒做的無非就是打坐和禪修,並且認為這是他們唯一做的事情,這似乎都已經成為佛教徒的標簽了,其實這是非常不幸的。也有人認為,任何跟「打坐」還有「吃素」都是跟佛教相關的。
欲望之王——愛染明王的故事
其實84000也在翻譯密續。在密續當中呢,《甘珠爾》中有不可思議的、各種各樣的方便法門,而「打坐」只是其中一個。話說回來,在《甘珠爾》當中包含了密續的經典。我說這個是因為我這邊看到很多男女同性戀者(仁波切和聽眾笑了)。你們有沒有聽過叫愛染明王(Ragaraja)呢?這是在密續中一個非常優美的修法。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,大可以去谷歌或維基百科搜搜看。愛染明王法有非常多的內容,其中就包含了一位具有象征意義的本尊。在日本,愛染明王被認為是同性戀的守護本尊。佛法他是非常廣大的,它不僅是很前衛,同時也很適合各種眾生的需要。請用谷歌搜索「愛染明王」和日本,你就會找到答案了。他是一個非常美麗的本尊,藏文叫dod pa'i rgyal po(འདོད་པའི་རྒྱལ་པོ), 就是「欲望之王」的意思。
解讀壁畫:修行本有萬千形式
除了打坐,還有很多的修法是跟舞蹈相關的。不要把修法局限於只是打坐而已,打坐是最「易用」的法門,只要能坐下,你就可以打坐。也正因為簡單易用,大家會覺得它安全、方便。如果你看壁畫呢,比方說阿彌陀佛淨土的這些舞者們。如果佛法只有「打坐」才是最正式的修行的話,那些壁畫中的舞者顯然已經違反了行為守則。大家看古代這些漂亮的壁畫,比如藏式壁畫或敦煌壁畫中的淨土等,有時候我們把這些跳舞的人稱之為供養天女。但實際上,他們不僅僅只是供養天女,壁畫本身呈現的就是屬於她們的修行方式。他們不是被聘請去淨土表演的舞者,她們也不能夠被當成只是在執行工作的僕人。此外,壁畫中也有很多的樂師,他們都是彈奏樂器的修行人。很多時候在壁畫中的這些舞者或樂師被認為是鬼道的眾生。那作為人類,比方說中國人還是藏人等文化背景的,一旦說到「鬼」這個詞的時候,就會認為它是很可怕的,而且也看不起這些眾生,因為我們是人類,他們是鬼。但是在佛國淨土裡,無論是龍王呀、鬼呀等,大家幾乎都是平等的。
核心修持:念頭如魚,覺知即是 「巧勝」
我們要「戰勝散亂」。今天我們齊聚在這裡,最實際、最容易上手的方法就是打坐。
打坐不僅僅只是坐著而已,還要覺知自己的念頭。任何念頭的出現,都要清楚地覺知它。念頭就像魚一樣,很多都會溜走跑掉,但哪怕只抓到一條魚,也值得慶祝。不要抱怨:「哎呀,怎麼有這麼多念頭。」確實會有很多念頭,你只要嘗試抓住其中一條就好。這裡的「抓」,不是(回想)「我剛才在想這個念頭。」而是在念頭出現的那一刻,你知道它正在發生。
那「戰勝」是什麼意思?它有點像「欺騙」念頭,迷惑你的「敵人」。比如,出現不好的念頭,你心裡責備自己「這是惡念,我不該想。」從道德層面來說是對的。比如,你有個念頭——你真得很想殺一個人。下一刻你又想:「我怎麼可以有這樣的念頭呢?」從道德上來講,你做得非常好;但是從「戰勝」的角度來說,你並沒有做到。事實上,這個念頭已經戰勝你了。它成功地和你糾纏在了一起。
只要你對念頭產生任何判斷,它們就戰勝你了。所以就讓念頭來吧。千萬不要覺得「我能注意到每一個念頭」,因為一旦這麼想,念頭就已經戰勝你了。
如果你能夠抓到一條魚就已經值得慶祝了,但在抓到之後,要把它「放進水壺裡」(inside the Kettle)——不對念頭做任何判斷。這是我們今天要修的最困難的部分。
對於初學者來說,坐直身體會很有幫助,所以請嘗試坐直。盡量保持專注,不看手機、保持身體不動,這種打坐能約束你,讓心安住在身體裡。如果你能夠坐直,不屈服於抓癢、打哈欠等小動作,身體會慢慢放松。
(在這個打坐的過程中)可能你會想打瞌睡,心裡會有「糟糕,我不能睡著。」對這個「我想睡著」的念頭要保持覺知,你就抓到魚了。你也可能會有「噢,我不可以睡著,因為這樣很不好意思。」當你產生這種念頭的時候,僅僅覺知它,你就抓到魚了。所以僅僅只是「知道」念頭的存在,就足夠了。
我說的這些內容,都源自於我們84000所翻譯的諸多經典。
戒定慧:三學處的關系
在《甘珠爾》當中,我們有時候也叫「三藏」。英文的翻譯是「三個籃子」,那是因為他有三種學處。我們現在只是簡單的總結。有智慧的學處,然後有專注的學處,然後行為的學處。這三者都是互相關聯的。從佛教的角度來看,如果沒有智慧的話,那又何必去專注,何必去通過行為守則去約束你的行為呢?因為沒有智慧的話,所有的專注都是浪費時間,所有的行為准則也一樣,但它可能會給帶你一些短暫的滿足感。
「我是誰」:從打坐中發現自己的習氣
剛才有青少年問我說「我是誰」、「我應該做什麼」,這個應該就是成長的過程中會提出的問題。我相信應該和受到殖民主義影響有關系吧。其實,誰在乎你有什麼目的呢?我們不要太去在乎人生的目的,因為這些目的是不斷改變的。但「我是誰」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,值得我們再多去思考。剛才如果你打坐了,或者是早前那個15分鐘的打坐,你就會去「找尋」。當我說「找尋」這個字的時候,你會認為有某樣東西被你找到了,就類似這樣的情況。但現階段呢,如果你找到了答案,這個就是我,那我就不太開心,我會擔憂的。如果有更多的、不斷地尋找這會更好。當你打坐20分鐘時,你告訴自己這20分鐘我不會看手機,我不會躺下來,我不會走來走去,我會坐著。然後你就這麼做了。當你這麼坐的時候,你可能會覺得很無聊。這其實是關於「我是誰」這個問題不錯的發現。比方說你發現自己是一個不斷需要娛樂的人。就算是不看手機,我需要動,我需要抓癢,我不能僅僅只是坐下而已。其實這個發現相當的「無量」(infinite)的。而且他們很多都是很簡單的,但這種簡單也是非常深刻的。你可能會發現:我有十根手指。這就是個發現。當然可能你去醫院,或者到警察局辦事的時候,你在等待之際就會發現你有十根手指,但我們一般時候並不會去想這個東西。
般若智慧:智慧學處
智慧,也就是般若智慧,就是了知真相。但真相或真理是有很多層次的。比方說你對「我」這個概念的認知呢實際上是許多部分聚合起來所組成的。它不僅僅是你的身體,你的名字,你的家或者你的工作。這就是由許多部分所組成的。僅僅只是知道你是由這麼多部分所組成的,這個就已經趨近於真理。但多數的時候你不是這麼想的。我們的體重曾經只是三公斤而已。然後突然間變成78公斤了。然後又變成90公斤了。但你竟然還認為你是同一個「東西」,你這是什麼意思呢,你已經改變了那麼多。曾幾何時,你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南韓。現在對你來說去南韓是很具吸引力的。你有很多的變化。這些就是真相。你可能會問,要了知這個真相是什麼目的呢?你也許會開始會讓你自己解脫並免於並不需要的努力。無論你去南韓多少次,這都不會解決所有的問題。但最終你還是需要去接受事實。那你為什麼不要早一點先就去去接受它呢。這並不代表你不可以去南韓,你依舊可以去南韓,但至少你心裡知道:我接受情況就是如此。
比方說你去倫敦,你在倫敦發現沒有什麼陽光,但因為你早就知道倫敦有很多霧氣,所以並不太介意。如果你真的很享受陽光,然後你去倫敦,期待著會有陽光,那你最終就是很憂郁,然後很失望的,所以這根本上就是般若智慧,就是知道事實。
還有另一個例子,你在新加坡的話是不被允許嚼口香糖的,而且商店裡沒賣口香糖。所以當你知道這個事實的時候,你就會知道該怎麼應對。也許你會攜帶許多的口香糖,但仁我並不知道這個是否被允許。無論如何,你有所准備。事實上這有點像你在看旅游宣傳手冊,當你知道相關的事實時,你就知道該怎麼取舍,什麼地方是你想去的,什麼是你不想去的,你是你自己人生的旅客。
我們有某些關於我們的事實。哪些是是你可以選擇去忽略它,你可去否認它,但這都是無效的,它始終是在那裡的。你只要去接受它你在當下,就能免於許多的失望。那這種事實就是佛陀所教授的各種事實,仁波切這裡指的不只是這種小小的關於口香糖的事實,而是人生的事實,這些我們就稱之為智慧的學處,都收錄在三藏中的智慧藏裡面。事實就在那裡,但是你是否會專注在這個事實上,這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修定的方式:定學處
你需要學習專注在事實上,然後去熟悉這個事實。那佛陀教授的有關專注在事實上的方法,這些方法就收錄在三摩地藏。就是我們說的戒定慧,那個屬於修定的藏經。關於智慧學處的藏,我們說戒定慧三藏,智慧學處的經藏呢,它包含了《般若波羅蜜多經》、《心經》、《金剛經》、《華嚴經》等等。跟定學處相關的經藏,佛陀則講解如何去專注、去熟悉、去習慣這個事實,三摩地藏中有些經典是專門說明怎麼去做,怎麼呼吸的。但是,也有一些經典時是要幫助我們培養一種習慣,來熟悉真理。比如說當你看到佛塔的時候,你就去頂禮。看到佛塔的時候升起一種歡喜心。當你看見菩提樹的時候,你就訓練自己,被其菩提葉呀,枝葉,樹根等都能夠讓你深受啟發。還有很多方法,比方說當你看到佛塔的時候,你就拿一個鈴,然後掛在佛塔上。現在這種修法已經漸漸地消失了。現在還在流傳的方法比如說供花呀,供燈,供蠟燭等等的,可能因為這些跟文化相關。這些都是三摩地或定的修法,基本上是為了要我們養成一種習慣,會去趨近事實。
培養自律:戒學處
最後就是戒的學處,你的行為准則。我們有經典專門講事實的。然後有一些經典是專門訓練你專注在事實上。也有一些經典是專門讓你培養自律的,以至於你能夠專注在那個事實上。那是無量無邊的。纪律也是很主觀的。它可以非常世俗,比方說:你不要喝酒,這有很明顯的原因對吧。或者不要帶項鏈,有很多的細節,好像你不要坐在高座上。你會讀到有些經典說不可坐在高高的法座上。所以你可能會問為什麼不可坐在高高的法座上,因為坐在這麼高的法座上,你会自我膨胀,有可能就會越來越驕傲,人家拍你的照片啦,讓你覺得都專注在你身上,你就覺得自己真的很了不起。這樣子你就很容易失去專注修定的能力。
觀看視頻:「巧勝散亂」閉關開示(第二部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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