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財童子奇妙的求法之旅

《華嚴經入法界品》之 這部經典講述了年輕的居士蘇達那(善財童子)周游各地參學求法的美麗故事,構成了「入法界品」的第四十五章,也是最後一章。我們採訪了本經典的翻譯者彼得 · 艾倫 · 羅伯茨 (Peter Alan Roberts),了解更多關於他在翻譯這部“讓人費解”之佛經的經歷。

 善財童子奇妙的求法之旅

日本僧海崙畫善財五十三參(台北故宮博物院 藏)

84000: 「入法界品」是《華嚴經》篇幅最長的最後一章,也是一部重要而廣為流傳的經典。在我們討論它的內容和您的個人經驗之前,可以請您為我們說明一下「入法界品」在《華嚴經》的位置嗎?

彼得:「入法界品」這個標題是根據梵文標題Gaṇḍavyūha於藏文解釋的翻譯,儘管我認為它的原始含義可能更像是“一系列情節”。

Buddhāvataṃsaka Sūtra 或 《華嚴經》 是在印度形成的大乘經典的彙編。甘珠爾的另一部主要佛經彙編是《寶積經》(Ratṇakūta)。然而,雖然後者是各種不同經典的異類集合,但《華嚴經》卻有一個主題特點, 就是在其中,佛陀是沉默的,而教義則是他人所傳授的。「入法界品」是本藏經中的最後一部,情節發生在佛陀證悟後的兩週內,佛陀在菩提樹下靜修時,而所有在此之前44 部華嚴經裡面的事件都已經發生了。

儘管 《華嚴經》的經部,隨著時間而增長,但「入法界品」 是所有版本彙編中的總結經。它是關於一位名叫蘇達那( 善財童子) 的年輕居士與一系列靈性導師相遇的長篇敘述。 「入法界品」在該系列的經典中脫穎而出,不僅因為它的長度, 佔據了《華嚴經》的三分之一,也因為它獨特而引人注目的場景。它不是發生在菩提樹下,而是發生在後來,佛陀在舍羅拉瓦斯蒂(Śrāvastī)中禪定時,被他的弟子和菩薩們圍繞著。我們於經典當中,遇見善財童子 拜訪了夜女神,她們在菩提樹下環繞著禪定中的佛陀,而這種反邏輯的方法正是「入法界品」的特徵。另一個例子是,當文殊菩薩離開集會時,佛經跟隨著他的腳步,不再回到原本的場景舍羅瓦斯提。取而代之的是,文殊師利前往南印度,在那裡他遇到了蘇達那(善財童子)。從那一刻起,經典又跟隨 蘇達那(善財童子)從一位老師到另一位老師的旅程,包括他在某一時刻返回和文殊菩薩相見,然後結束。甚至可以說, 結束於普賢菩薩念誦《普賢行願品》, 是相對突兀的, 並且在傳統上沒有任何結論。遇到的老師都是非典型人物, 其中包括有在沙灘上玩耍的小男孩、一位年輕女孩、一位妓女、非佛教徒、佛陀的母親、他的妻子、商人和夜神。與其給予具體的教學,每位老師更多是描述了他們自己的成就,而這些成就都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廣泛或非凡,以至於無法想像。更異於尋常是,他們中的一些人似乎從未見過釋迦牟尼佛,而是從其他的佛那裡得到了教法,甚至在無窮無盡的原子中看到了無數諸佛。因此,這部經最符合的標題, 是“Buddhāvatamsaka”或“A Multitude of Buddhas”。

84000: 這部經典的特點是它大部分的敘述都發生在南印度,跟隨年輕的居士蘇達那(善財童子) 的旅程,從他會見文殊菩薩開始,文殊師利指示他去見某位善知識,或者好朋友, 換句話說,是精神導師。就在之後,蘇達那(善財童子) 就陸續的 從兒童、非佛教徒、妓女、商人等那裡接受了許多教義,其中包括一些女性。蘇達那(善財童子)究竟是誰?

彼得:於經典中出現的蘇達那(善財童子)可算是是獨一無二的。他沒有出現在任何其他經典中,也沒有受過釋迦牟尼佛的教誨,但卻明確指出他要花十二年時間尋找一位上師。在經中沒有對他的描述,只表示他被稱為śreṣṭhidārakai,這可能意味著首席商人的兒子,公會的負責人,隱喻著財富。事實上,他是商人摩訶般若的十一個兒子中的長子,據說他家的巨額財富在他出生時就奇蹟般地出現了。在印度尼西亞婆羅浮屠寺廟的雕刻面板中,他甚至被描繪成王子般的形象,有一夥的隨行人員伴隨著。

84000: 你個人對於這眾多角色中的哪一位最感興趣?

彼得: 我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個在沙灘上玩耍的小男孩,他背誦了好幾頁無法翻譯的數字;還有那個可以用她的小金屬碗神奇地生產出任何東西的年輕女孩;那個專注於海洋十二年的比丘,直到一尊佛從海中出現並給了他更多的教法,多至要花超過一劫的時間才能把那些教法紀錄下來;夜女神看到的佛陀與每個原子中的原子一樣多,並且可以聽聞和記住他們同時教授的一切;妓女和非佛教苦行者在烈日當空之中安坐在四道火之間練習。當這些人描述了他們驚人的成就之後,他們說:“但這就是我僅有的成就,所以現在去看看……”!

84000: 您在對這部經典進行翻譯的時候, 肯定也不可避免仔細的閱讀了它,您從中有得到一些什麼珍貴的啟示或者訊息嗎?您認為當代讀者可以如何理解它?

彼得:我會說主要是它的細節和屬性, 會讓一般大腦無法掌握,並壓倒性的令讀者產生敬畏

84000: 「入法界品」中的場景構成了印度尼西亞 9 世紀偉大的佛教紀念碑婆羅浮屠的大部分浮雕建築。這不過是這部經典巨大影響力的一個例子,對於這部經典為何如此的廣傳, 您有什麼見解嗎?

彼得:這部經在其他佛經中獨樹一幟,因為釋迦牟尼佛幾乎從沒出現,故事講述了一個年輕人,展開如同愛麗絲夢遊仙境般的旅程,遇到了各種各樣令人驚嘆、奇妙的人。自然而然,對於許多人來說,這使得文本比一些幾乎沒有動作的說教式教學來得更生動有趣。

這部經在結尾的部份,帶進了一個超現實的入口,進入彌勒菩薩的樓房(kūṭāgāra),一座體現開悟的建築。似乎正是這種描述激發了婆羅浮屠的建築靈感:它不僅有許多佛經的雕刻面板插圖,而且上層有一個面板,描繪了彌勒佛建築內部的特定細節。

婆羅浮屠浮雕 (Caroline and Hughes DUBOIS 攝)

84000: 這部經在中國也受到了很多關注,在公元 388 年到 408 年之間被翻譯成中文。漢譯本與後來(九世紀初)的藏譯本有一些差異。主要差異是什麼,對於這些差異是如何形成的,是否已達成共識,或者是有待探索?

彼得:這部經典的藏文版本和中文版本之間有一個特別明顯的區別是標題,在中文版,Buddhāvataṃsaka 被翻譯為 《大方廣佛華嚴經》。

一般而言,通過將藏文譯本與早期中文譯本以及已知最早的梵文手稿(例如在埋藏的吉爾吉特圖書館中發現的那些手稿)進行比較,就展示出經文通常在演變的過程中有增加的趨向。這導致藏譯本和漢譯本之間存在差異,後者傾向於保留文本的早期狀態。我們當然可以在這部經中看到這個過程,也可以在其他的經典中看到類似過程。在這個例子中,我們知道即使在 9 世紀被翻譯成藏文之後,梵文版也顯示了進一步發展的證據,因為這部經的最早的梵文手稿可以追溯到 12 世紀。

84000: 您能否概述一下關於這部經典相比在藏地,和中國的接受以及使用的方式?

彼得: 佛經在藏地,不管過去和現在都遠不如在中國那麼重要。不像在中國,華嚴宗的基礎是《華嚴經》,論釋會評定經文含義的層次,《Gaṇḍavyūha》的註釋不是在西藏寫的,它也不是其他藏語註釋的豐富引文來源。 .然而,該經以普賢行願品的祈請文結束,祈請文繼續獨立存在,並且在後來在印度被添加到經典中。在藏語中被稱為 Zangchö Mönlam(善行祈請文),這是非常普遍的做法,是為數不多的在藏傳佛教中發揮重要作用的甘珠爾文摘錄之一——與《The Essence of the Perfection of Wisdom》(“心經”)和 《度母二十一禮讚》相提並論。

84000: 完成了如此偉大並極具挑戰性譯典, 您會如何描述自己的經歷?

彼得:德格甘珠爾(Pedurma)版本包括註腳,顯示了德格與其他甘珠爾在拼寫上的變化和差異,這很有幫助,因為拼寫可以顯著改變單詞的含義。但不像藏文和英文翻譯傾向於將經典的語言同化,在現存的梵文文本中,經常會展現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。這部經現存的梵文版本,非常具有參考價值,適用於檢查藏文中的哪些拼寫與梵文的含義最匹配。但是,現有的梵文版本難免也有其自身的錯誤,所以藏梵文有分歧的地方,我們可以諮詢我們的漢文顧問,他們從中指出中文版裡的哪個含義是匹配的。

這部經有一個特別具有挑戰性的特徵是使用連續的長複合詞,其中許多詞被連接成一個長詞以描述一些不可思議的品質。複合詞是梵文的一個特徵,但它們的用途和長度在這裡尤為突出。在梵文中,單詞在復合使用時就會失去它們的本義,因此單詞之間的關係變得可以更大膽開放的來闡釋,而這些連續的單詞流動的效果往往會讓人不知所措。

由於藏文和英文沒有這樣的複合詞,所以必須指明詞的關係。在這種情況下,翻譯就須遵循藏語翻譯人員的決定。如果藏文有嚴重的錯誤, 即使是因為梵文手稿有錯漏,那麼也可能會有一個值得注意的修正。

舉一個例子,那小男孩背誦數字。通常,佛經中的此類列表在漢語、梵語和藏語之間存在差異。起初,我試圖給出一個相當於這些龐大數字的英語。但是一旦超過了某個大數目的標準名稱,我不得不使用梵文,並加以附註,因為它們在佛經中的指數增長,遠遠超越於我嘗試研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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